国王

国王的球场

王宫西侧有一片被梧桐环绕的草地，那是国王年轻时踢球的球场。如今，每周三下午，他仍会脱下王袍，换上洗得发白的10号球衣。

哨声不是由侍从吹响的，而是由御厨的儿子——一个满脸雀斑的左前锋吹响的。国王在场上奔跑，传球时喊着队友的小名。他的带球突破已不如当年犀利，但那一脚长传依然精准地划过梧桐树梢，像他签署法令时流畅的签名。

有一次，球滚到了场边外交使团的观礼区。国王小跑过去，一位大使紧张地起身行礼，他却先弯腰捡起球，用衬衫下摆擦了擦泥渍。“球场上只有球员，”他眨眨眼，“没有国王。”那一刻，球场上的奔跑声、呼喊声和梧桐叶的沙沙声，构成了比任何宫廷乐章都真实的和谐。

终场时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国王浑身湿透，双手撑着膝盖喘息，却笑得像个孩子。侍从递上水壶和毛巾，他摆摆手，先和每个队友击掌。球场边的石阶上，不知谁留下了一只旧足球，皮革磨损处露出内胆，像一顶被时间磨去刺绣的王冠。

回宫的路上，梧桐叶落在他的肩上。有卫兵小声问：“陛下为什么总来这儿？”老侍卫长望着那个背影：“他在学习如何不成为‘国王’，才能更好地成为国王。”

球场静了下来，只有草叶缓缓竖起，等待下一个周三。